传说寺底下的地
相传这里原来是一片湖。赞普把戒指抛向空中，发愿在它落下的地方建寺。戒指落进湖里，水中升起一座白塔。于是人们用山羊驮土，把湖填平。这座城的旧名“惹萨”，意思就是“山羊土”。
出处：十四世纪的藏文史书《西藏王统记》
历史与文化
你面前是大昭寺。藏族人叫它“祖拉康”，意思是大殿。它动工于公元七世纪，当时在位的是第一次统一西藏的赞普松赞干布。那是中原的唐朝（618–907 年）初年。它和最早的一批清真寺差不多同岁，比中国现存的任何一座木构建筑都老。
老话说“先有大昭寺，后有拉萨城”。先有寺，后有城，城里最主要的那条街，就是朝圣的人绕着寺走出来的路。
这里包括什么
广场、门前的石碑和八廓街不收费，全天开放。进了寺门，一张门票包括里面所有地方，屋顶也在内。
| 部分 | 门票 |
|---|---|
| 广场和经幡柱 | 免费 |
| 唐蕃会盟碑、劝人种痘碑和公主柳 | 免费；隔着围墙看 |
| 门廊和露天庭院 | 需门票 |
| 主殿和各间佛殿 | 需门票；禁止拍照 |
| 觉卧佛殿 | 需门票；禁止拍照 |
| 二层和松赞干布殿 | 需门票 |
| 金顶 | 需门票；可以拍照 |
| 八廓街转经道 | 免费，全天开放 |
一分钟版
在广场上，面对大门
正面又矮又朴素：白墙，屋檐下一道深色的边玛草墙，黑布帷幔上印着白色图案。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高的。金色都在屋顶上，那里有一只法轮，两边各跪着一头鹿。
看大门前面的石板。它们亮得像镜子。几百年来，每天都有人在上面全身伏地磕头，一天成千上万次。
留意一下你面朝哪个方向。你朝着东，也就是说寺门朝西。汉地的寺庙几乎都朝南。
里面很暗，满是酥油的气味。最里面一间小殿里，坐着一尊约一米五高的鎏金佛像。藏族人叫它“觉卧”，意思是“至尊”。整座建筑就是它的家：“觉康”就是“觉卧的殿堂”。汉语的“大昭”，也是从“觉卧”这个音来的。
常见的好奇与误解
“大昭寺是文成公主建的”。藏文史书的说法是，这座寺是为赞普的尼泊尔妃子尺尊公主建的，用来供奉她带来的佛像；文成公主负责选址。文成公主带来的那尊佛像，起初供在另一座寺里，就是小昭寺。
“大昭寺的‘昭’是光明的意思”。它只是记音，记的是藏语“觉卧”。
“它是格鲁派的寺”。藏传佛教的各个教派都把它当作自己的圣地。十七世纪以来，日常由格鲁派管理。
“达赖喇嘛住在这里”。他冬天住布达拉宫，夏天住罗布林卡，重大法会才到这里来。西藏地方政府的办公室倒是设在楼上。
“我可以自己来”。持外国护照的游客需要进藏函，并且必须由有资质的旅行社安排、导游陪同。全西藏都是这个规定。
这里的人
拉萨是一座藏族城市。大昭寺首先是一座有人拜的寺庙，然后才是景点。排队的人多数不是游客。有的人走了上千公里，一路用身体丈量着磕过来。
绕着圣地转圈叫“转经”。永远顺时针，让圣物在你的右手边。你也照这个方向走，在八廓街逛店也一样。
全身伏地叫“磕长头”。双手合十，依次举到头顶、喉咙、胸口，然后整个人趴下去，双臂前伸。手上套木板、身上系围裙，是为了保护皮肤和衣服。这不是表演。不要从趴着的人身上跨过去，也不要对着人脸拍照。
广场上的烟是煨桑的烟：把柏枝和香草放进白色的大香炉里烧，是一种供养。人们互相敬献、也献到佛像前的白色长巾叫哈达，表示尊敬。很多人自己从家里带一壶融化的酥油来，添到灯里。
藏族人大多没有姓。你问名字，得到的是两个词组成的名。见面问好说“扎西德勒”。
站在这里的人
- 松赞干布（第一次统一西藏的赞普，约 650 年去世）他把王廷迁到这片河谷，下令建寺。楼上有一间殿，供着他的塑像，两位外来的妃子坐在两旁。
- 文成公主（唐朝宗室女）641 年她到达拉萨，从长安（今天的西安）走了好几个月。藏文史书说，是她用汉地的堪舆之法看了地形，指出要在这片沼泽上建寺。她在西藏生活了将近四十年，再没有回过家乡。
- 尺尊公主（尼泊尔公主，尼泊尔的民族英雄之一）藏语叫她“赤尊”。相关史书说这座寺是为她而建，工匠来自加德满都谷地，寺门对着她的故乡。
- 金城公主（唐朝宗室女）710 年入藏，比文成公主晚了两代人。藏文史书说，是她把藏起来的觉卧佛像请出来，安放到这里，从此再没有移动过。
- 阿底峡（孟加拉高僧，在印度、孟加拉国和西藏都受尊崇）约 1047 年他在拉萨讲学。有一部很有名的书，据称是松赞干布的遗训，书里自己说，它是阿底峡从这座寺的一根柱子里取出来的。
- 宗喀巴（格鲁派的创立者，达赖喇嘛所属的教派）1409 年，他在这里办了第一届传召大法会，并给觉卧佛戴上一顶金冠。此后五百年，每到新年，几万名僧人就会挤满这座寺。
- 五世达赖喇嘛（1642 年起统治西藏，布达拉宫的建造者）他把大昭寺扩建到接近今天的规模，1645 年还亲自写了一部大昭寺志，学者至今还在用。
- 仓央嘉措（六世达赖喇嘛，西藏最受喜爱的诗人）1697 年，十四岁的他被迎到拉萨。他写的短情歌至今有人唱，八廓街上一座黄房子的名字，就出自其中一首。
- 古伯察（法国传教士、游记作家）1846 年 1 月，他和秦噶哔从华北出发走了十八个月，到达拉萨，六个星期后被遣送出境。他的游记在欧洲各国都有人读。
- 萨拉特·钱德拉·达斯（孟加拉学者，受英属印度派遣入藏）1882 年他扮成朝圣者来到这里。他的书里附有最早的大昭寺平面图之一。他离开以后，帮助过他的藏族人受到了惩处。
- 河口慧海（日本禅僧，第一个到达拉萨的日本人）1901 到 1902 年，他冒充汉僧住在拉萨，还给人看病。他来的目的，是为日本求取藏文佛经。
- 崔比科夫（俄国的布里亚特学者）1900 年他以朝圣者的身份来到拉萨，把相机藏在转经筒里。1905 年发表的那些照片，是世界最早看到的一批拉萨影像。
- 大卫-妮尔（法国探险家、作家）1924 年，五十五岁的她扮成乞丐走进拉萨，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西方女性。她住了两个月，看过新年时人群挤进这几道门的场面。
- 哈勒（奥地利登山家，《西藏七年》的作者）1946 到 1951 年他住在拉萨。他写过酥油花灯节的夜晚：绕寺一圈的路上立满了彩色酥油塑成的高架。
- 图齐（意大利藏学家）此前他已经八次考察西藏其他地区，1948 年终于来到拉萨，参观了大昭寺，还受到年少的达赖喇嘛接见。
- 十四世达赖喇嘛（1935 年生）1959 年初的传召大法会期间，他在这里当着数千名僧人参加了最后一场学位考试。
深入了解：从广场到金顶，再绕八廓街一圈，共八站
前两站在广场上，不用买票。然后进寺。最后一站是寺外的那条街。
第 1 站 · 广场：一座朝西的寺
这个广场是新的。1985 年以前，民房一直挤到寺门口，后来拆掉才有了这片空地。
那两根裹着布的高杆是经幡柱。白色的炉子是煨桑用的。
寺门为什么朝西，藏文史书的解释是：它朝着尼泊尔，那是尺尊公主的故乡。不管原因是什么，这个方向是七世纪定下来的，以后再没有变过。后来每一次扩建，都是在老核心的外面加房子，门的位置始终不动。
屋檐下那道深色的墙不是刷出来的。那是把红柳枝截短、捆成束、横着码起来再染色做成的，叫边玛墙。只有寺庙和宫殿可以用。它很轻，墙体还能透气。
第 2 站 · 门前的三样东西
大门左边，围墙里立着一根石柱。它立于 823 年，记录了吐蕃赞普和唐朝皇帝之间的一份和约。821 年和 822 年，双方先后在长安和拉萨盟誓。
碑文用藏文和汉文并排刻成。它称两位君主为“甥舅”，因为吐蕃赞普先后两次迎娶过唐朝公主。碑文说，双方各守现有的疆界，互不兴兵。它也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有确切年代的藏文文献之一。这块碑通常叫“唐蕃会盟碑”。
它旁边还有一块粗糙得多的石碑，上面全是小坑。那是清朝（1644–1912 年）一位驻藏大臣 1794 年立的，劝人照料得天花的病人，不要把他们赶到山里去。
两块碑之间有一截老柳树的树桩，也用墙围着。
第 3 站 · 门廊和露天庭院
门廊里有四尊大像守着门，一边两尊。他们是四大天王。藏地的寺庙都有，和汉地寺庙一样。
这个门廊里曾经挂过一口铜钟，挂了两百年，钟上铸着拉丁文“Te Deum laudamus”，意思是“天主，我们赞美你”。它来自意大利嘉布遣会修士的小教堂，这些修士 1707 到 1745 年住在拉萨。现在这口钟收在库房里。
过了门廊是一个露天庭院，四周是画满壁画的回廊。宗喀巴创立的传召大法会就在这里举行。达赖喇嘛的宝座设在北侧。
墙上画着千佛，也画着这座寺自己的故事。找一找填湖的场面，还有驮着土的山羊。
一条两边点着酥油灯的过道，从庭院通向内门。
第 4 站 · 西藏最老的木头
最初的寺是一座方形的两层建筑，四面是一间间小屋，都朝中间的大厅开门。这是印度寺院的布局，比如那烂陀寺，僧房围着一个庭院。中国考古学家宿白实地测绘以后，做了这个比较。
你现在就站在这个方形里面。中间的大厅后来加了顶，升高了。四周的小屋，就是你接下来要一间间走过的佛殿。
看一层这些佛殿的门框，还有那些又短又粗的柱子。有几处雕着小人像、狮子和卷草，是加德满都谷地的风格。学者把它们定在七世纪。它们是西藏最古老的木雕，在整个亚洲，至今仍在原位使用的木构件里也算最老的一批。
作个比较：中国现存最早的木构大殿，是五台山南禅寺大殿，建于 782 年。
大厅中央立着几尊几米高的大像。一尊是莲花生，藏族人说是这位印度大师为佛教降伏了这片土地。一尊是未来佛弥勒。一尊是千手观音。
第 5 站 · 觉卧佛
正前方、最东头，是最小也最挤的一间殿。朝圣的队伍从进门起，就是朝着它慢慢移动的。
这尊像表现的是十二岁时的佛陀，还是王子的样子。它是鎏金的金属像，高约一米五。金属本身你几乎看不到。它戴着金冠、披着金衣，上面镶满绿松石、珊瑚和珍珠，是许多个世纪里信徒陆续献上的。
那顶冠是最要紧的一处改动。佛像本来是出家人的样子，身上没有装饰。1409 年宗喀巴给这尊像戴上了冠，一尊僧人像就变成了一尊天界君王的像。当时有僧人反对。
藏文史书说，这尊像是文成公主 641 年从汉地带来的，起初供在小昭寺，从这里往北走十分钟就到。后来吐蕃担心唐军来攻，把它藏到这里，门用泥封死。两代人以后，金城公主把它找了出来。尼泊尔公主带来的那尊像则换到了小昭寺。从那以后，两座寺各自供着对方的佛像。
每个朝圣的人从侧面的台阶上去，把头在佛像的膝上碰一下，就被僧人催着往前走。为了这两秒钟，有的人走了半年。
所有佛殿里面都不许拍照。
第 6 站 · 楼上：一位赞普、两位妃子和一只金瓶
楼上、入口的正上方，是松赞干布殿。赞普坐在中间，文成公主和尺尊公主分坐两边。在藏族人的信仰里，这两位妃子是度母的化身，一位是白度母，一位是绿度母。
从十七世纪到 1959 年，楼上的房间同时是办公室，西藏地方政府噶厦的官员在这里议事。那时政教合一，这座建筑两样都管。
1793 年，乾隆皇帝颁给拉萨一只金瓶。寻访达赖喇嘛或班禅额尔德尼的转世灵童时，把候选男童的名字写在象牙签上，放进瓶里，在觉卧佛像前抽出一支。另一只金瓶放在北京雍和宫，用于蒙古地区的活佛。这只金瓶最近一次在这里使用是 1995 年。
第 7 站 · 金顶
上到屋顶。这里可以拍照。
两头鹿中间一只法轮，每一座藏传佛教寺院的正面屋顶上都有。佛陀第一次讲法，是在印度瓦拉纳西附近的鹿野苑。法轮代表佛法，八根辐条代表八正道。鹿是最早的听众。两头鹿一公一母。
你身后那几座金顶，每一座下面正对着一间佛殿。最早的几座是十四世纪由西藏西部和尼泊尔一带的君主捐建的。那些高高的金色圆筒是胜利幢。屋角的龙头是排水口。
现在往西看，越过广场。远处山上那座红白相间的建筑是布达拉宫，离这里两公里。七世纪的时候，赞普的宫堡在那座山上，他的寺在这里。拉萨就是这两点之间的那片地方。
1966 年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以后，大昭寺被关闭，损毁严重。许多佛像被毁，有几年部分殿堂被当作招待所使用。1972 年开始修复，到 1980 年重新开放礼佛。你在楼下看到的东西，很多是那时重做的。建筑本身、古老的木构件保存了下来，各方的说法也都认为，觉卧佛像保存了下来。
2018 年 2 月 17 日，寺的后部起火，当晚扑灭，第二天重新让朝圣的人进寺。
第 8 站 · 八廓街：一条用来转经的街
拉萨有三条转经道，一圈套着一圈。最里面的是你刚才走过的那条绕佛殿的转经筒廊。最外面的一条长八公里，把布达拉宫也绕了进去。中间这一条就是八廓街，长约一公里，贴着寺的外墙转一圈。
出寺门向左，跟着人流走。四个拐角各有一座煨桑的大香炉。沿街是拉萨旧时贵族和商人的老宅，窗框是黑色的，上窄下宽。
东南角有一座刷成黄色的房子，现在是一家叫“玛吉阿米”的餐馆。这几个字出自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一首歌，字面意思接近“未曾生我的母亲”，是对心上人的一种称呼。
ཤར་ཕྱོགས་རི་བོའི་རྩེ་ནས། དཀར་གསལ་ཟླ་བ་ཤར་བྱུང་། མ་སྐྱེས་ཨ་མའི་ཞལ་རས། ཡིད་ལ་འཁོར་འཁོར་བྱས་བྱུང་།
东边的山顶上， 升起了皎洁的月亮。 那位未曾生我的母亲， 她的面容一遍遍浮现在我心上。
仓央嘉措（六世达赖喇嘛，1683–1706 年），情歌第一首；本站自译
很多中国读者是从一首歌里知道这个地方的。赵雷 2016 年写的《阿刁》唱的是一位藏族女子，其中一句写到大昭寺门前的阳光和一壶甜茶。甜茶是拉萨人每天的习惯，在挤满人的茶馆里按杯喝。离广场几步路就有好几家。
张杨导演的电影《冈仁波齐》（2017 年）拍的是十一位村民磕长头走 1200 公里去拉萨。演员就是村民自己。他们的路，走到这片广场的石板上才算到了拉萨。想拍一张“同款”，可以站到广场后部、两根经幡柱之间，正对寺门。拍石板，拍大门，不要拍朝圣者的脸。
1997 年有两部好莱坞电影的故事发生在这里，但都不是在这里拍的。《西藏七年》里布拉德·皮特演哈勒，片中的拉萨是在阿根廷的安第斯山里搭出来的。马丁·斯科塞斯的《达赖的一生》则是在摩洛哥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