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说伊瑞克提翁神庙西侧
相传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都想要这座城。波塞冬用三叉戟击打岩石，冒出一眼咸水泉；雅典娜让地上长出一棵橄榄树。雅典人选了橄榄树，城市从此以她命名。
出处：阿波罗多洛斯《书库》3.14；帕特农西面山花刻的就是这个故事
历史与文化
眼前这座神庙叫帕特农，也译作巴特农，建于公元前 447 年到前 438 年，供奉雅典的守护女神雅典娜。那时中国正处在春秋末、战国初，孔子去世才三十多年。之后两千多年，它当过教堂，当过清真寺。1687 年，一发炮弹引爆了堆在里面的火药，它才变成今天这副样子。
再仔细看：这些柱子和台阶看上去笔直，其实没有一条是直线。
就在附近、另有专页：卫城博物馆。
这里包括什么
帕特农只是卫城上的一座建筑。一张遗址票可以看山顶的四座古典建筑和南坡的两座剧场。山脚下的卫城博物馆是另一个地方，另外买票，在这里另有专页。很多人以为买了卫城的票就能进博物馆，到了门口才发现不行。
| 部分 | 门票 |
|---|---|
| 山门 | 遗址票包含 |
| 雅典娜胜利女神庙 | 遗址票包含 |
| 帕特农神庙 | 遗址票包含；只能在外面看 |
| 伊瑞克提翁神庙 | 遗址票包含 |
| 狄俄尼索斯剧场 | 遗址票包含 |
| 希罗德·阿提库斯剧场 | 遗址票只能从步道上往下看；进场要买演出票 |
| 卫城博物馆 | 另一个地方，另外买票；见它的专页 |
一分钟版
进了山门，看着帕特农
公元前 480 年，波斯大军攻入雅典，烧毁了这座山上的神庙。三十多年后，雅典打赢了战争，又当上了希腊城邦联盟的领袖。政治家伯里克利拿出一大笔钱，其中也有盟友交的钱，在废墟上造了这座神庙。从动工到正式供奉只用了九年。
台基中间微微拱起，柱子中段略鼓，并且都往里倾斜。工匠把这些弯曲做得肉眼几乎看不出来，反而让它看上去格外端正、有生气。
今天看到的白色石头也不是它本来的样子。当年的雕像上涂着蓝色、红色和紫色。留下来的雕刻，大约一半在山脚下的卫城博物馆，另一半在伦敦的大英博物馆。希腊已经要了四十多年，到现在还没有要回来。
常见的好奇与误解
「古希腊神庙本来就是白色的」。不是。古希腊的大理石雕像和建筑都上色，只是颜色几乎褪光了。「白色古典」这个印象，很大程度上来自 18、19 世纪欧洲的新古典主义。近年的检测在雕像表面找到了古代颜料「埃及蓝」的残迹。
「它是年久失修自己倒的」。并不是。它完整地站了两千多年，地震没能把它震倒，直到 1687 年被火药炸开。
「可以进去参观」。不行。为了保护和修复，游客只能在围栏外绕着看。
「卫城和帕特农是一回事」。不是。「卫城」是整座石山，帕特农是山上最大的一座建筑。往东南方看到的那片巨大的孤立石柱是另一座庙，奥林匹亚宙斯神庙，要另外买票。
中文网络上还流传「帕特农是 19 世纪才造的，古希腊是西方编出来的」。主流学界不接受，因为证据来自互不相干的几方：雅典当年把工程账目刻在石碑上，这些石碑是考古挖出来的；16 世纪的奥斯曼税册把它记作「雅典堡垒清真寺」，土耳其旅行家艾尔维亚·切莱比在 1667 年前后详细描写过它；1687 年的爆炸，威尼斯和奥斯曼双方都有记录。他们没有理由一起替别人编造历史。
站在这里的人
- 苏格拉底（古希腊哲学家）帕特农动工时他二十出头，完工时三十多岁。他是雅典人，父亲是石匠。他也许就站在你现在的位置，看着柱子一节一节垒起来。
- 索福克勒斯（古希腊悲剧作家，《俄狄浦斯王》的作者）他的戏在南坡的狄俄尼索斯剧场首演。《俄狄浦斯王》第一次上演的那天，他也许就站在舞台边上，抬头看着坐满这片山坡的观众。
- 拜伦（英国诗人）1810 年他来到这里，那时埃尔金的人拆走雕刻才没几年。他也许就站在这几面空了的墙前。回去以后，他用英语写下了骂自己同胞最狠的几行诗。
深入了解：绕帕特农走七站，再看山上其他几处
游客从西边的山门上山，绕神庙外圈走一圈，前七站按这个顺序排。后面几站是山上的其他建筑、南坡的两座剧场和山脚的博物馆。
第 1 站 · 山门内：第一眼
穿过山门，帕特农出现在右前方。你最先看到的是它的西面和北面，也就是背面和侧面。正门朝东，对着日出，要绕到另一头才看得到。
先记几个数字。神庙长约 70 米，宽约 31 米。外圈一共 46 根柱子：两端各 8 根，两侧各 17 根，四个角上的柱子各算一次。每根柱子高约 10.4 米，柱身有 20 道凹槽。石料是 16 公里外彭特利库斯山的大理石。石块之间不用灰浆，靠精确的切割对缝，再用金属扣件固定。
设计者是建筑师伊克提诺斯和卡利克拉特，雕刻家菲狄亚斯负责整体的艺术指导。公元前 447 年动工，前 438 年神像入殿，外部雕刻一直做到前 432 年。
第 2 站 · 北侧台阶：找不到的直线
站到神庙的一个角上，眼睛贴近台阶的边缘，顺着长边看过去。台阶中间是微微拱起的。短边中间高出约 6 厘米，长边高出约 11 厘米。
这种处理遍布全身：柱子中段略微鼓起，往上再收细；所有柱子都稍稍向内倾斜；四个角上的柱子比其他的略粗，因为它们的背景是明亮的天空，看上去会显得细；柱子上方的横梁跟着台基一起拱起。
这意味着几乎每一块石头的形状都不一样，都要单独计算、单独切割。九年能完成，是当时很惊人的工程组织能力。
为什么这样做，说法不一。古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的解释是矫正视错觉：远看时，真正的直线反而像是往下塌。当代学者赫维特（Jeffrey Hurwit）认为，这些弯曲是为了让建筑显得有弹性、有生命，更像一件雕塑。台基拱起也有利于排走雨水。
第 3 站 · 抬头：三层雕刻讲了什么
帕特农的雕刻分三层。今天留在建筑上的大多是复制品，原件为了避开风雨和污染，已经搬进了博物馆。
山花，就是屋顶两端的三角形。东面刻的是雅典娜的诞生：她全副武装，从父亲宙斯的头里出生。西面刻的是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争夺这座城市。
排档间饰，就是柱子上方一格一格的方形浮雕，共 92 块，每一块都有雕刻，这在古希腊神庙里是唯一的一例。四面各讲一场战争：东面是众神大战巨人，西面是希腊人大战亚马逊女战士，北面是特洛伊战争，南面是拉庇泰人大战半人马。四个故事是同一个意思：秩序战胜蛮力。雅典人刚打赢波斯，这是在借神话讲自己。
饰带，是柱廊里面、内殿外墙顶部的一圈浮雕，全长 160 米。通常认为刻的是泛雅典娜节的游行：骑手、马车、提水的人、牵着牛羊的人，一路走向东面，把一件新织的长袍献给雅典娜。当年它高高藏在柱廊的阴影里，站在下面其实很难看清。
饰带的主题并没有古代文字说明。主流看法是泛雅典娜节游行；考古学家康奈利（Joan Connelly）在 1996 年提出，中央场景讲的是神话中雅典国王献祭女儿的故事。两种说法至今并存。
第 4 站 · 西面与北面：被凿掉的脸
看西面和北面的排档间饰，大多数人物已经模糊成一团。这不全是风化。神庙改成基督教堂以后，异教神像的脸和身体被人有意凿掉了。
北面最西头的一块却保留得比较完整，上面是一位站着的女神面对一位坐着的女神。一种说法是，当时的基督徒把它看成了「天使向马利亚报喜」，所以放过了它。这个解释流传很广，但没有文字证据。
南面的半人马浮雕当年被教堂的附属建筑挡住，反而逃过一劫。保存最好的几块如今在大英博物馆。
第 5 站 · 东面：看不见的女神
东面是正门。门里原本站着菲狄亚斯做的雅典娜像：木头做骨架，脸和手臂用象牙，衣服和盔甲用黄金，高约 12 米，右手托着一尊胜利女神。古代史家修昔底德记载，神像上的黄金约有 40 塔兰特，合一吨左右，而且可以拆下来。它其实是雅典的黄金储备。
神像后面还有一间朝西开门的后室，存放雅典和盟邦的金库。所以帕特农既是神庙，也是国库。当时不少希腊城邦眼里，它是雅典拿盟友的钱给自己修的纪念碑。把它看作「民主的象征」，主要是 18、19 世纪以后欧洲人的理解。
神像早已失踪，下落不明。想知道它的样子，可以去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看一尊罗马时代的大理石缩小版，高约一米。
第 6 站 · 南侧：一座建筑的四种身份
沿南侧走，这一段的柱子断得最厉害。原因在 1687 年。
约公元 6 世纪，神庙改为基督教堂，供奉圣母，东头加建了半圆形后殿。1204 年十字军占领雅典，把它改成天主教堂。1458 年奥斯曼帝国占领雅典以后，它又改为清真寺，西南角加建了宣礼塔。
改教堂、改清真寺，听上去是破坏，其实正相反。正因为一直有人在用，屋顶才一直有人修，它才完整地撑到了 1687 年。
1687 年 9 月 26 日，威尼斯军队围攻卫城，奥斯曼守军把火药存在神庙里。一发臼炮弹击中，屋顶、内殿和中段的柱子被炸飞，约 300 人死亡。
爆炸之后，威尼斯统帅莫罗西尼想把西面山花上的马匹雕像带走当战利品，吊装时绳索断了，雕像摔得粉碎。
同一件事，各方看法不同。威尼斯一方的记载里这是一发「幸运的炮弹」，守军几天后就投降了。对奥斯曼人来说，毁掉的是一座用了两百多年的清真寺。对后来的希腊人来说，这是两个外来帝国在自己的圣地上打仗。
1801 年到 1812 年，英国驻奥斯曼大使埃尔金的人拆走了约一半幸存的雕刻。
第 7 站 · 回望：新石头、旧石头和空着的位置
走完一圈再看柱子，会发现颜色不一样：旧石头是蜜黄色，补上去的新石头是白色。新石料来自同一座彭特利库斯山，日晒雨淋之后会慢慢变黄。
这是 1975 年以来的修复。它首先要纠正的是上一次修复留下的问题。古代工匠用铁扣固定石块时，会在外面浇一层铅防锈。1898 年到 1933 年，工程师巴拉诺斯重新立起北侧柱廊，用的铁扣没有包铅，几十年后生锈膨胀，把大理石从里面撑裂。现在的做法是把石块一块块拆下来，取出锈铁，换成不生锈的钛，再装回原位。
埃尔金在 1816 年以 35,000 英镑把雕刻卖给英国政府，此后一直在大英博物馆。英方的立场是埃尔金得到了奥斯曼当局的许可，并且 1963 年的《大英博物馆法》不允许馆方把藏品送出去。希腊从 1983 年起正式要求归还，认为占领者给的许可不算数，那份许可的原件也从未有人拿出来过。双方至今还在谈。
第 8 站 · 山门：没盖完的大门
这是卫城的正门，今天游客还是从这里上到山顶。建筑师是穆尼西克里。公元前 437 年开工，前 432 年停工，第二年和斯巴达的战争爆发，此后再没有续建。
看墙面的石块，上面留着一个个小凸块。那是吊装时拴绳子用的，按计划完工前要凿平。它们留到了今天，就是停工的证据。
第 9 站 · 雅典娜胜利女神庙：拆过又装回去的小庙
上山最后几级台阶时抬头看右边，一座很小的神庙站在山门旁突出来的棱堡上。它是爱奥尼式的，建筑师是卡利克拉特，建于公元前 420 年代，供奉作为胜利之神的雅典娜。
1686 年奥斯曼守军把它整个拆掉，石料拿去修炮台。希腊独立后，人们把石块找回来重新拼好，之后又拆装过两次。原来的饰带浮雕已经移进卫城博物馆。
第 10 站 · 伊瑞克提翁神庙：六位少女撑起的门廊
出山门后，帕特农在右，它在左。它建成于公元前 406 年，两年后雅典就败给了斯巴达。
南侧门廊没有柱子，由六尊少女像顶着屋顶。山上这六尊是复制品。五尊原件在卫城博物馆；第六尊被埃尔金带走，现在在大英博物馆。
希腊神庙一般是规整的长方形，这一座却高低错落、门廊朝向各不相同。原因是这块地上挤着好几处老圣迹，建筑只好迁就它们。神庙西侧今天长着一棵橄榄树，是为纪念神话里的那一棵而种的。
第 11 站 · 狄俄尼索斯剧场：戏剧开始的地方
在南坡，从东南入口进来先经过这里。一般认为这是西方戏剧的发源地。公元前 4 世纪用石头重建，能坐约 17,000 人。
埃斯库罗斯、索福克勒斯、欧里庇得斯和喜剧作家阿里斯托芬的戏，当年都在这片山坡上首演。
第 12 站 · 希罗德·阿提库斯剧场：还在演出的罗马剧场
在西南坡。上山步道旁有一条岔路，可以从上面俯看整座剧场。公元 161 年，雅典富豪希罗德·阿提库斯为纪念亡妻瑞吉拉而建，比帕特农晚了约六百年。座位五六千个，当年有木屋顶。
每年 6 月到 9 月的雅典艺术节在这里演出。平时不开放，要进场只能买演出票。希腊裔音乐家雅尼 1993 年在这里录制了《雅典卫城音乐会》，很多中国听众是从这张唱片第一次看到卫城的。
第 13 站 · 卫城博物馆：另一处要单独去的地方
山上看到的雕塑多数是复制品。原件在山脚下的卫城博物馆，从遗址南出口步行约 5 分钟：五尊女像柱、胜利女神庙的饰带，以及雅典手里还有的帕特农雕刻。
博物馆是另一个地方，另外买票，在这里另有专页。下山以后再去。
第 14 站 · 同一个年代的中国
孔子去世于公元前 479 年。前一年，波斯人烧了这座山。三十多年后，帕特农动工。
湖北随州的曾侯乙墓下葬于公元前 433 年前后，正好是帕特农外部雕刻收尾的那几年。墓里有一套 65 件的青铜编钟。一边是为几万块大理石算出来的曲线，一边是为 65 件铜钟算出来的音高，两地互不相知，却在同一代人的时间里各自把数学和手艺推到了极致。编钟现在收藏在武汉的湖北省博物馆。
帕特农雕像上的蓝色是「埃及蓝」，一种人工烧制的硅酸铜钙。中国从春秋末到战国也烧出了自己的人工颜料「中国蓝」和「中国紫」，成分是硅酸铜钡，后来涂在了秦兵马俑身上。两者结构非常接近。有学者猜测中国的配方受过埃及蓝的启发；另一些学者指出中国境内没有发现过埃及蓝，认为是中国工匠独立发明的。
中国游客站在这里，很容易想到圆明园：都毁于外国军队之手，文物都散落在外国的博物馆，追讨都持续了几代人。不同的地方也值得注意：圆明园是被有意劫掠和纵火；帕特农是战火中被炸，雕刻则是一百多年后由一位外交官拆走的。
第 15 站 · 复制品、诗和音乐
美国纳什维尔有一座等大的帕特农复制品，1897 年为博览会而建，1931 年用混凝土重建成永久建筑。1990 年，雕塑家勒奎尔在里面复原了约 13 米高的雅典娜像，2002 年贴上金箔。想看「完整的、带着神像的帕特农」，全世界只有那里。
华盛顿的林肯纪念堂（1922 年）外形取自帕特农，只是入口开在长边，里面坐着的从女神换成了林肯。西方城市里从银行到法院，那些带三角山花和一排柱子的门面，源头大多在这里。
同一批石头，英国诗人自己就分成了两派。拜伦在《密涅瓦的诅咒》（1811 年）和《恰尔德·哈罗尔德游记》（1812 年）里痛骂埃尔金。济慈在伦敦看到这批雕刻后，写了十四行诗《观埃尔金石雕有感》（1817 年），满是惊叹。
Dull is the eye that will not weep to see Thy walls defaced, thy mouldering shrines removed By British hands
看见你的墙被毁、你朽坏的神龛被搬走而不落泪的， 那双眼睛是迟钝的； 动手的，是英国人
拜伦《恰尔德·哈罗尔德游记》第二章（1812 年）